“走钢索是我的生命”
读者文摘
Josep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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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海伦·华伦达一九七0年已开始敦促她六十五岁的丈夫卡尔退出高空钢索表演。她很担
黄      心他的安全。“你还可以做其他的事情。”她央求道。
            “老天爷让我做多久我便做多久吧。”他回答。踏上钢索之前,这位马戏史上最著名的
 金     高空钢索表演家通常塞一块硬糖入口来抑制恶心,然后默默念着:“老天爷,请……”卡
        尔·华伦达一九0五年出生于德国马格德堡一个三代都是走钢索和空中飞人的家庭。卡尔六
  书    岁时已在家庭班中演出。五年后他在啤酒馆里表演特技。他的拿手好戏是叠起三张椅子,然
        后在最高的一张椅背竖晴蜓。
   屋       二十年代初期,卡尔邂逅一位名叫魏兹曼的高空钢索专家,他教会了卡尔走钢索。大约
        两年后卡尔和他哥哥赫尔曼及一位妙龄女子组成自己的杂技团。那女子是攀顶者,赫尔曼和
------  卡尔走索时她就平衡地站在卡尔肩上,或站在二人所扛着的杠上。后来她不干了,卡尔就登
        广告找人替代。唯一的应征者是海伦·克蕾斯,一个十多岁的少女,姿态优美,有信心,勇
黄      气十足。
            一九二七年“华伦达斯大杂技团”应邀往古巴首都哈瓦那演出。他们最精采的表演是三
 金     层叠罗汉。著名马戏团的主持人约翰·云林看到表演后,即向卡尔提出签约,安排这“世界
        最惊人特技”的演出。卡尔签了。
  书        “华伦达斯大杂技团”表演时最令观众紧张的特技是在十二公尺高的钢索下不设安全
        网。通常表演空中飞人都必须用安全网,卡尔却认为安全网对他的杂技团有危险。因为身体
   屋   与身体会在网上碰撞,而坠落的平衡杆、脚踏车和椅亦会夺命或伤人,所以安全网并不安
        全,最好还是依赖熟练技术和紧急时的随机应变。
------      卡尔常尝试给观众欣赏新花式,其中一个是海伦空手不拿杠站在卡尔的肩头,而卡尔则
        站在两个骑脚踏车者肩头搭着一根杠上面平衡放着的椅子上,另外一个是赫尔曼站在两个支
黄      撑者肩头搭的杠上,卡尔则在赫尔曼的肩头竖蜻蜓。不过使华伦达斯杂技团的表演真正与众
        不同的却是他们的七人金字塔,是卡尔在一九四七年想出来的。它给这个家庭来了光荣和悲
 金     剧。
            金字塔包括四个底层支撑者,第一对和第二对人肩膀上都扛着杠并连在一起。
  书        卡尔和赫尔曼是金字塔的第二层,也扛上杠站在第一层的两根杠上。然后是攀登塔顶
        者,这个人不是海伦便是她的妹妹,在一张放于第二层杠上面的椅子上先坐着然后站起来。
   屋       团员开始在一条一公尺高的钢索上练习,然后加到三公尺半,最后加到约十二公尺。卡
        尔不断嘱咐他们小心:“永远不要失掉维持平衡的杆子,将它视为你身体的一部分。这保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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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有一次钢索突然松了十五公分。所有的平衡杆都危险地摇晃,但每个人保持挺立姿势,
黄      金字塔也保持稳定。在户外表演时,金字塔抵得住骤雨和难以预料的阵风。
            海伦在一九三五年和卡尔结婚,一九五九年从马戏团退休。卡尔出外表演时她就留在家
 金     中。卡尔每天都给她打一个电话,并一再申明回家后要料理家务。海伦回忆说:“他在空中
        有多威风,在地上就有多笨拙,他连钉个挂画的钩都会敲到拇指。有次他漆墙从梯上掉下,
  书    跌断两根指头。”
            一九六二年二月,“华伦达斯大杂技团”在底特律的“圣地马戏团”表演金字塔。第二
   屋   晚的表演中,金字塔在最后一个底层支撑者根瑟的指挥下平稳地移动,到了钢索中央,停下
        来卖关子,攀顶者立起来。然后那六百公斤重的金字塔又继续以缓慢均匀的步伐走向终点平
------  台。距离钢索末端五公尺时,最前的底层支撑者薛普突然停下来,他的平衡杆莫名其妙地摇
        晃。卡尔用德语问道:“出了什么事?”
黄          薛普大叫:“我不能支撑了。”平衡杆从他手中脱落,他跌下十公尺落在表演场地上
        (当晚死去)。卡尔站在薛普和福南扛的杠上也掉下来,撞到钢索就抓牢,一条腿却给钢索
 金     和牵索缠住了。卡尔的女婿福南跌到铺上泥土的水泥地上(三十五分钟后死去),接着掉下
        来的是第三名底层支撑者、卡尔的养子马里奥(脊骨受伤,腰部以下终生瘫痪)。最后的底
  书    层支撑者根瑟总算拿稳了平衡杆,没有掉下。他父亲赫尔曼撞在钢索上割伤了头,但还能双
        手抓紧钢索。雅娜掉下来,跌在卡尔背上,那股冲力使他觉得几乎要裂成两半。卡尔抓住雅
   屋   娜的手臂,她也捉住他的腿。
            根瑟向赫尔曼走前一步问:“爸,你没事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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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根瑟跨过他父亲的双手,设法抓到雅娜另一条手臂。两人想把她拉到钢索上,但他们都
黄      已筋疲力竭,甚至她那四十五公斤的体重也拉不动。
            “别让我掉下去,”雅娜哀求。根瑟大叫准备安全网,但马戏团的人只找到一张翻斛斗
 金     的垫子。
            “他们会接住你的,”根瑟告诉她。
  书        “不行!”雅娜垂直落下时尖叫,脚先下去。她落在垫子的一边,把垫子从抓着垫角者
        的手里踩落,头碰到表演场地上,引致轻微脑震荡。
   屋       卡尔入医院,骨盆裂了一条细缝,双重脱肠和筋骨挫伤。赫尔曼只须在伤口上缝几针。
        金字塔七人中只有根瑟毫发无损。
------      意外发生后翌日,赫尔曼、根瑟和一名后备演员作晚间演出。卡尔在医院病房的电视上
        看到不禁流泪。次晨,他发热高达摄氏三十九度,全身疼痛,但要求医生让他出院,“我在
黄      地面觉得自己象个死人,”他对海伦说,“走钢索是我的生命。
            ”他当日出场表演,压轴绝技是直立于他哥哥和侄儿搭在肩头扛上的椅子,还故意把椅
 金     左右摇动,使观众紧张得喘不过气来。
            他鞠过躬,然后流着泪离开表演场。
  书        卡尔中年时以“行空人”驰名。他常在大厦之间和穿过露天运动场的长钢索上走。一九
        七0年,他已届六十五高龄、还签约走乔治亚州塔路拉峡谷中二百公尺高、三百公尺长的钢
   屋   索。约三万人买了入场券。
            爬上钢索已是很吃力的操作。卡尔举起那十六公斤重的平衡杆,向峡谷对面望一望然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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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蜻蜓。雷鸣般的鼓掌欢呼声在峡谷中回响不休。
黄          由于钢索有十八公尺的松度,所以走下半截钢索便要上斜坡,杆也越来越沉重,但卡尔
        在完成那二十分钟的路程时,咧口笑了。海伦拥抱着卡尔并暗暗发誓再也不看他表演了。
 金         一九七八年三月初,七十三岁的卡尔带着三个徒弟——他的十七岁孙女丽达、二十二岁
        的法雷尔和二十五岁的菲利普,前往波多黎各加入泛美马戏团。
  书        在表演的第二周,马戏团经理要求卡尔在两幢热闹的酒店之间表演高空走钢索。卡尔欣
        然答应了。这一次走索好象特别危险,钢索将吊在十楼,距地面三十五公尺,没法测到上升
   屋   气流或海上吹来的阵风。
            海伦飞到圣胡安市,求卡尔取消这次宣传性的走索。“干吗要走呢,卡尔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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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“但那儿风很大。我宁愿你毁诺言也不愿你断脖子。”
黄          “海伦,那只是微风罢了。我曾在更强的风势中走更长的索呢。”
            海伦叹口气只好算了。星期二她和卡尔在圣胡安旧城周围象年轻的恋人把臂同游。
 金         翌晨十时左右,人群开始在街上聚集。海伦伴着卡尔到他开始走索的酒店房间。她呆呆
        地坐在沙发上,她不会去看。丽达和菲利普在街上观看。卡尔测过风势,地面上时速约二十
  书    公里,还时有更强的阵风。
            十一时刚过,卡尔拿着一根十五公斤重、七公尺长的杆子,踏上钢索。人群静下来。他
   屋   向前走了五步就踟蹰不前。阵风乘势而起,他退后一步,停下来,再毅然向前走。
            在中途左右,大风把他的衬衣吹得鼓胀,又拍击他的裤子。卡尔再走了约十五步,便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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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不禁失声惊呼:“坐下来,阿爷,坐下来!”
黄          卡尔弯下膝盖,摆出要坐下的姿势,但双腿从钢索滑下,他急用右手抓钢索,暂时是抓
        住了,但左手还握着杆子不放——永远不能使平衡杆落手。大风吹得杆子旋转起来,他从钢
 金     索上拉脱了。他直坠到街上时,双手犹紧握着杆子,保持表演时应有的曲肘走索姿势。
            海伦听到街上一阵喧哗,等到发觉那是痛苦和恐惧的叫声时,她愣住了。有人砰砰拍
  书    门,她听到丽达叫喊:“让我进来,让我进来!”
            海伦慢慢开门,望着孙女说:“他掉下去了?”
   屋       “是的。”丽达急搂海伦。“说话呀,奶奶,”丽达大叫,“哭呀!”但海伦却象一尊
        雕像般动也不动。
------      卡尔的三个徒弟决定仍在当日午后演出。“今日午后演出是我们哀悼师傅的方式。”菲
        利普说。表演后,丽达、法雷尔和菲利普向起立欢呼的观众鞠躬,他们站直身子时,颊上都
黄      泛着泪光。
            卡尔的死并没教赫尔曼和根瑟感到惊奇。他们预料到这不幸的消息终有一天会来到。
 金     “他要死的话,就要这样死。”赫尔曼说。
    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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